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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我的手

作者:黄钰贞 2015-12-18

我去过很多地方,目睹过许多博物馆内的前朝遗老,隔着玻璃窗凝望那一件件焕发傲气的文物。我伸出我的手,抚摸冰冷的展窗,猜测千万年前那器物的辉煌。

  我亦游历过许多著名的园林,观望各具风格的建筑。我伸出我的手感触那些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的材质,遐想它们背后经历过无数时间与空间的删洗前令人倾羡的奢华。

  同样,我目睹过许多藏品闲置在展馆一隅,搁在某个尴尬的一点,纠缠着未果的失落,遥遥地眺望永远无法再次触及的曾经的瑰丽。春来冬去,花谢花开,亦只有一次最盛。含蕊待放时最是诱人遐思,待得怒放枝头后,零落凋谢时,才惊觉一切不过如此,不外如是也。天边悠悠飘来的一朵白云,四野垂落着枯败的荆棘,带着守候的凄迷。

  我摇摇头,这便是冷落,有些遗址与珍品太过有名,它们的光辉掩映太多的其他。失败者,面对的是遗忘与无力的不甘。

  直到我目睹了一座被冷落的小楼,原本的失败者,我意识到,我错了。

  倾圮石砖垒成的低矮围墙,一座很破旧的小楼兀自挤在小区的西南角。三层,蒙着太多的灰尘,墙面抹上的泥业已脱落,露出沾染着油腻污渍的粉白的砖角。我不明白,为什么姥姥居住的日新月异的小城至今仍保留着这样一座小楼。

  小楼的外围是一条窄窄的小巷,坑坑洼洼的石砖,凹下去的石缝中积压着黑黝黝的泥,没有一丁点儿小草。粗糙的小巷早已被人们踩得平滑,哧溜溜的。巷角探出几小丛灌木灰暗的枝头,宽大肥厚的叶子早已被小城日益严重的废气熏黑,怏怏地贴在纤细下垂挂着蛇果的枝桠上,透过尘埃隐隐显现鲜红的色泽,平添了几分诡谲怪异。

  我随意地扫视几眼,加快步伐绕过小楼,突如其来地膝盖撞上一件硬物,疼得我龇牙咧嘴。赫然是一方小小的石碑,我恨恨地踢了它一脚,复又仔细地阅读那牌浅绿色的蝇头小字:“安庆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熊成基起义会址,咦?”隐隐约约,我想起了这个小城近代几近被人淡忘的些许破碎的历史。

  谁知来年折枝处,尽是昔日怜香花。这印刻这潦潦草草注解与立碑日期的石碑早已因哗啦啦不复回头的岁月昏黄无力。

  我抬头,仔仔细细观瞻这小楼。窄窄的小巷,稀稀疏疏的树木遮蔽了我仰望的视线。忽略了所有花哨的修饰,一排紧闭的铁门上寂寞地搁置太多腐败、不求上进的灰尘,掩饰了原本苍劲的门面,蒙上一波一波被遗忘的灰色。墙头早已泛出淡淡的廖无人迹后的棕黄。却没有一丝蛛网,干净,老而弥坚。

  那是怎样一座小楼啊,太平凡,几乎沦落在小城的边陲苟延残喘,却保持着当年的傲气,刻录那一排排厚重铁制门楣的眉宇之间,篆刻在旁侧被顽皮的孩子用修正液涂上却日渐隐没于尘埃的句子刻刻划划中,留驻在早已被文物部门象征性立着的那块低矮短小早已失去光泽的石碑的行行记载中,零落在门前石阶渗得很深,很凌乱,很脏的泥土中。它拥有的,不是拼死一击的戾气,而是傲视世俗、展露自己丑陋与韵味的傲气。因为那腔热血可以变冷,但不能消失。天生带着上进的成分。你可以忽视它的存在,可你也不得不承认,它就是存在着的,而且往往你会意识到再也无法否认它的存在。宿命,终究比逃避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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